?冬猎第二天,凌晨四点,世界依然被黑暗统治。
    邵无尘和苏轻雪在森林里前行,他们的前方有一只飞舞的纸鹤在带路。
    苏轻雪在黑夜里,目光有神,她所过之处,林中的飞鸟走兽恐惧而逃。她叹了口气,家里一直都没有饲养宠物,就是因为野兽有时候比人类敏感,那种对可怕食肉动物的畏惧本能如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挡在她与动物之间。
    “邵无尘,你这个追踪魔法靠谱吗?我们都走了半个小时,别说罗伯特,鬼影都看不到。”苏轻雪抱怨着,她一脚踢开石头,发泄着不满。
    石头快速撞向一棵合抱之粗的大树,而随着吱呀的脆响,这棵大树倒下了。
    哗啦!
    飞鸟纷纷从梦中惊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始作俑者的苏轻雪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邵无尘感受着少女的暴躁,他不得不开口安慰:“昨天进林子的时候,我就在罗伯特身上种下坐标了,目前为止坐标并没有被抹掉。跟着纸鹤走,没有问题的。”
    闻听此言,苏轻雪白了他一眼:“明知道是陷阱你还要去,以前我怎么就没觉得你这么作死呢?说实话,你昨天没动手是不是还想给狗皇帝准备时间?”
    “确实,我怕他们准备太仓促,所以给了他们一天时间。”
    “哈?你竟然不要脸的承认了?我该说你傲慢还是说你愚蠢啊,或者两者皆有?”
    邵无尘倒是不在意宝贝女儿的吐槽,他替苏轻雪裹紧了一下鹅绒大氅:“要不说棉被王不懂人心,你不觉得这样看着他们大费周章最后徒劳无果的样子很有趣吗?一想到那群坏蛋绝望的样子,我就感到兴奋。”
    “切,真是恶趣味。”苏轻雪笑了笑,但似乎很满意邵无尘的答案。
    两人又走了十分钟,这时候苏轻雪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看身上紧裹的大氅,皱着眉头问道:“如果是别人我倒不会多想,但是你的话,我总觉得你在双关什么。”
    邵无尘一脸淡定十分正经,立刻否决道:“这是对你的赞美,女王大人。你可是高贵的物种,不懂人类的心思很正常。”
    岔开话题,至少是要岔开潜在意义上的话题。可惜,苏轻雪是邵无尘一手抚养长大的,她对于这个人类父亲的心思再了解不过。好吧,或许并不知道邵无尘全部的秘密,但刚才那话中的深意还是猜到了。
    “父亲大人,你又对我立旗了呢。总是这样挑逗自己的女儿,那种背德感让你感到刺激吗?”苏轻雪坏坏一笑,整个人靠在邵无尘身上,如小恶魔般在他耳边低语。
    邵无尘没有回答,但心却在乱。
    明明隔着棉被,但尤物就是尤物,那娇美的脸蛋,妖娆的身姿,刺激荷尔蒙的香气,如此种种让人心猿意马。
    “告诉我,什么叫不懂人心?是啊,我不懂人心,但我懂你呀。”苏轻雪继续进攻着,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撩动邵无尘心弦的快感:“或许,我该脱掉这厚厚的大氅,不,是棉被。在这冰天雪地里和你亲热,等待日出。啊,那样你就彻底属于我了呢。以后回忆起来,你是否会害羞呢?”
    邵无尘想要推开她,但发现苏轻雪早已预料到他的行动,直接转到正身将他抱紧。
    “你知道我感情的真挚,父亲大人,我和外面的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我是付出真感情的,无论是从精神还是肉体,我都可以让你感受极乐。我们去隐居,找一块没人打扰的净土,如何?”
    邵无尘现在感到很无奈,自己一时不注意的言行竟带来如此的后果。
    恰在这时,解围的事件出现了。或许,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当时的邵无尘如果没有听到罗伯特的求救,他是否会真的屈服于苏轻雪的诱(和谐)惑。有时候,邵无尘甚至恶意地想着,如果他的身份公开,可以堂而皇之的记入史册,而今天的事被他哪天不小心透露出去。是否会有史官以春秋笔法争论一下他的感情史呢?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邵无尘自知自己这样的伪善者不应站在舞台前面,他应该做的是在历史的背后,将那些虚伪做作的罪恶饕餮从高高在上的王座拉下来吃掉。
    ···
    救命啊……救命!
    ···
    苏轻雪如野兽低吼了一声,她非常不满地看向森林深处。
    “轻雪,我想罗伯特伯爵就在前面。本着人道主义关怀,我们应该去那里看看。”邵无尘大喜,直接就挣开少女的臂弯冲向森林。
    很快,两人就找到被绑在树上的罗伯特了。
    罗伯特也就三十来岁,他现在被根绳子绑在树上,声嘶力竭的求助。
    整洁的衣衫,干净的脸蛋,全身上下一个伤口都没有。
    邵无尘嘴角抽搐,与罗伯特相隔十米对视:“哟,这不是罗伯特伯爵吗?你这是被谁绑在这里的。”
    罗伯特看到邵无尘,更加卖力地大喊:“啊,邵先生,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快给我松绑,我和皇帝陛下他们走散了,遭遇了劫匪!那群可恶的混蛋抢走了我的佩剑和马匹!”
    这次别说邵无尘嘴角抽搐,就连苏轻雪都忍俊不已,只是她刚想说什么,邵无尘就已经掩面嘀咕:“神TM遭遇了劫匪,谁家劫匪有这么大胆子和本事跑皇家林园抢劫,哪家贼人抢劫能让你这么完好无损地在那里绑着。”
    嘀咕归嘀咕,邵无尘还是走过去和罗伯特面对面,他伸出手探向绳索,可是并没有施法,中途就停住了。他看着罗伯特期待的眼神,嘴角微翘:“讲道理,伯爵先生的演技真是太不专业了。哦不,我绝对不是说你的表情和声音有问题,而是逻辑。”
    “我就没见过这么好心的劫匪会不给你身上开道口子,会放过你身上昂贵的衣服。也想不到圣鸢尾国有什么劫匪敢在皇家林园闹事,御林军吃干饭的吗?”邵无尘摊摊手,笑着看向罗伯特:“我想想,你是打算趁我给你松绑的时候用藏在腰后的匕首给我一刀?”
    被绑起来的罗伯特脸色骤然阴沉,但笑了起来:“邵无尘,我知道你在查十七年前的事,当年我只是个孩子,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孩子?杀人不眨眼,参与灭人宗族,害怕报复,长大后甚至给莉洁安缇下毒的孩子?罗伯特,你孤身前来不会以为这种小伎俩有用吧?你只是在送死。他们抛弃了你,你死的毫无意义。”邵无尘冷笑着。
    罗伯特也冷笑着,他看向邵无尘的眼神透着凶狠和决绝:“我是弃子,偏偏我别无选择。何止你不会放过我啊,如果我不来,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家人。邵无尘,你太傲慢了。你说的都对,但有一点你算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需要炉火纯青的演技与严密的逻辑,你只需要站在我面前就好了,站在这棵树下,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你太傲慢了,如果是我,会远远杀死目标而不会选择接近嘲讽。”
    这样说着的罗伯特突然痛苦地哀嚎起来,他整个人快速干瘪下去,在变成干尸,变成粉末前,一直哀鸣着,在承受巨大痛苦的情况下,从喉咙里喊出:“我罪有应得,但邵无尘,你真的就干净吗?”
    随着罗伯特被献祭,大树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轰!
    强大的魔力流散开,冲破邵无尘的护体结界,但威力也仅限于此,他并没有在爆炸中受到伤害,只是身上沾染了一些绿色的液体。
    “无尘!”
    “不要过来!”邵无尘转身出手阻止苏轻雪前进。
    “你……”
    邵无尘的身体在溃烂,血水正在下坠,整个人仰倒在地,他拒绝苏轻雪触碰他:“我真的是太傲慢了。”
    “救人,救人!快叫汤姆医生过来!”非常明显的安排,皇帝陛下率领着一众贵族“姗姗来迟”,相对于罗伯特,他的演技就很真实了,他似乎真的很关心勇者大人的安危。
    是的,他很关心,但这个关心和平常人绝对不一样。
    苏轻雪没有哭,也没有悲伤的样子,只是静静地坐在邵无尘旁边,默默地看着父亲大人化为一摊血水浸入地下。
    所有人都很悲痛,只是贵族们的悲痛要打引号。
    “苏小姐,请节哀。”良久,安德鲁上前安慰,只是还没等他触碰少女的肩膀就被苏轻雪瞪了一眼。
    女神在上,那个凶狠的眼神简直不像是人类该有的,让安德鲁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无关人等都给我滚!”
    嚣张的发言,对于帝国的皇帝来说,对于在场的贵族来说,少女这句话足以让他们依照法律吩咐手下杀死她。但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离开。
    可能是考虑到苏轻雪的力量,但更多的是看到心头之患死去的欣喜。他们太开心了,尤其是皇帝陛下,他害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就无法压制住内心的狂喜笑出来。
    “安德鲁·康特威尔,父亲大人会化作厉鬼找你们的,你们谁都跑不了。”
    贵族们离开前,苏轻雪甩下这句狠话,但是没人在意,他们确定感受不到邵无尘的气息。
    苏轻雪在那里坐了很久,大概有一个小时,直到她感到厌烦了,才对着邵无尘“死去”的地方抱怨:“差不多行了,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别说你真的没察觉到那棵树有问题。”
    一股清泉从地下冒出,水变幻着,化为邵无尘的身形坐在苏轻雪前。
    “当然是按照剧本走,勇者大人的‘幽灵’化为厉鬼复仇的戏码。不过,他们还真够可以的,能够搞到曼谷拉斯魔鬼藤的毒液,那玩意儿魔导师沾上也得死。”
    “那是因为普通的魔导师也不能长生不老,灵魂不灭,你永远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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